西安日报11月16日A6版:

 十年西安奋斗路 为从事桥梁工作打下基础
——访杭州湾跨海大桥总工程师吕忠达

 

杭州湾跨海大桥

吕忠达为学生作报告

吕忠达在实验室指导学生。(见习记者 高瑞 摄)

  吕忠达在项目现场。

建设中的杭州湾跨海大桥。

“我16岁至26岁,都在西安度过,可以说这是我最好的十年,在西安学习了扎实的理论知识,为我日后从事桥梁设计施工打下坚实的理论基础。”11月13日,初冬的宁波依旧暖意融融。在威尼斯赌场澳门,记者采访了毕业于长安大学的杭州湾跨海大桥总工程师吕忠达。

当天一大早,知道“老家”来人了,吕忠达早早在办公室等候。温和儒雅,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在长达两个小时的专访中,吕忠达滔滔不绝地向记者讲述了他在西安求学的经历,他对西安的期许、对西安学子的寄语,以及他是如何没条件创造条件、和团队一起建设杭州湾跨海大桥的。

西安初体验 老师慈爱同学友好

1979年9月份,那是吕忠达第一次出远门,不满16岁的他要去西安上大学了。父亲先陪他坐了一晚上轮船到上海,他独自坐20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到西安。“我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西安人的热情。因为师兄们就站在出站口迎接新同学,一见面就帮我们扛起了行李。”吕忠达笑着说,当时师兄问他是哪里人,因为普通话不好,半天说不明白,闹了笑话,最后他写下来,对方才知道他来自浙江。

刚来西安,最不习惯的是饮食,吃惯了米饭的南方娃,顿顿吃馒头,让他十分痛苦。“每次咬馒头,就觉得喉咙有沙子一样,很干,咽不下去,粗粮更不爱吃,再加上气候有些干燥不适应,我经常生病。”吕忠达说,很快一个学期下来,他就适应了西安的生活,开始吃得惯睡得好,身体也变得壮实。

吕忠达学业成绩一直很好,每每回忆起西安的校园生活,他都觉得充实且欢乐。除了学习,周末他还和同学们一起去小寨看电影。提起当年的老师,他十分自豪地说:“我们当时的老师很牛,都是北大、清华等名校毕业的,很多专业课的老师都讲得非常好。尤其教分析力学的老师,讲课思路非常清晰,整堂课不会重复一句话,板书写得很工整,经常下课铃响了,同学们还听得意犹未尽。”

老师们比较年长,对他们就像待自己孩子一样慈爱,下课也和学生一起玩耍。吕忠达回忆,其中一个老师是功夫高手,课余时间经常和同学们一起玩,很有趣。有时几个同学悄悄从背后偷袭老师,结果老师一甩膀子,几位男同学都趴地上了。还有时老师把小胳膊弯起来,看他们谁能把胳膊掰直。大家不服,轮流去试,最后累得满头大汗,老师的胳膊还是纹丝不动。

回西安很惬意 希望西安变更好

1983年大学毕业后,吕忠达继续留校工作了6年。一直到现在,他还是长安大学的特聘教授。每年都会不定期回西安,为学生们作桥梁建设方面的报告,现场答疑解惑。

提起西安近些年的变化,吕忠达说:“我明显感觉到西安城市环境变好了,变得更大、更美、更清洁了,人文素养也提高了。回西安我感觉很惬意,走在街上很有安全感。早上天还没亮,我喜欢独自出去跑跑步,晚上夜景很美,我也会边欣赏边散步。”

另外,西安的经济发展水平也有很大提升。吕忠达认为,西安正在由原来单一的旅游城市向高科技城市发展。西安有众多优质大学、科研院所,有很多高端企业,还有搞研发、搞制造的企业,发展高科技很有优势,所以经济增速很快。

西安城市规模越来越大。吕忠达建议应该加快发展功能交通,特别是轨道交通,快速建设东西南北交通主线,真正解决城市交通拥堵问题。另外应该发挥智能交通的作用,利用大数据,有效解决交通拥堵问题。他进一步解释,威尼斯赌场澳门成立了专门交通团队为宁波市的交通服务,分析宁波市的交通大数据,把地铁口、公交线等各个路口的交通流进行调查记录分析,然后给城市管理部门提出改进的意见和建议。他说,长安大学是我国最早研究交通工程的高校之一,完全可以胜任此项工作。

从老本行讲,吕忠达认为西安的桥梁建设也应该走向工业化,尽量减少传统现场作业模式。特别是对老旧桥的维护保养、危桥的处理,工业化作业可以对其进行快速有效解决,尽量减少对城市环境的影响。吕忠达进一步解释,桥梁工业化即桥梁在工厂制造,前提是标准化,工厂制完后搬到现场,通过大型机械像搭积木一样,很快就能搭起来。原来现场作业需要两三个月完成,对城市交通影响很大,工业化作业两三天就能完成,效率很高。

期待和西安高校进一步合作

作为西安走出去的学子,吕忠达对西安有很深的感情。他说,西安就像自己的第二故乡,毕业后他也一直和母校有交流合作。宁波有行业、产业优势,西安有人才优势、地域优势,希望未来和西安更多高校有进一步的合作,联合培养更多贴近行业的专业人才,共同搞科技攻关。

吕忠达希望西安的学子做到“勤勇合”。勤,就是勤学、勤思、勤动手、勤锻炼,有了勤奋就比别人有了优势,长此以往就会发生质变,成为某行业、某领域的行家里手。勇即勇敢,勇于担当、勇于创新。他说这个很重要,不管学生将来从事什么职业,首先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遇到问题要勇于担当,而不是逃避。遇到困难,要勇于创新努力克服。合,知行合一,要有团队精神、合作精神。现在的社会“单打独斗”肯定难成气候,必须要团结起来,形成合力,才能成就大事业。

书写历史

建成我国第一座跨海大桥

每每提起杭州湾跨海大桥,时任杭州湾跨海大桥工程指挥部副总指挥兼总工程师的吕忠达总会想起,十几年前他带着桥梁大师们第一次来到那片风大流急的海湾时的情形。

“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杭州湾与南美洲的亚马孙河口、印度的恒河口并称为世界三大强潮海湾,潮差大、潮流急、风浪大、冲刷深。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造桥吗?”专家们不断向吕忠达确认。“没有条件,我们自己创造条件。”他坚定地回答。

10年论证,5年施工,融资140亿元,创新250多项技术……36公里长的杭州湾跨海大桥,创造了多项世界第一……当时建设杭州湾跨海大桥面临的困难是“四无”:无工程先例,无技术标准和规范,无可供借鉴的设计蓝图,无施工设备。即便这样,吕忠达也没有退缩,他就是那个变不可能为可能的人。

最后,吕忠达和他的团队创造性地提出三个理念:施工决定设计理念;“三化”理念:工厂化、大型化、机械化;“寿命”理念。

既然恶劣的施工条件是绕不过去的坎,那就尊重它、包容它、克服它。吕忠达多次邀请建设单位一起参与前期设计,确保方案切实可行。颠覆传统的设计流程,杭州湾跨海大桥指挥部是第一个吃螃蟹的。钢管桩须在海上打桩完成,考虑到施工条件恶劣,主梁和墩身在陆上预制再安装。“大型构件在岸上的工厂生产,然后运到海上如积木般搭起来。”吕忠达说,这一新招提高了施工的安全系数。

“复杂的工程问题都可以归结为简单的力学问题。”吕忠达深信“大道至简”。杭州湾跨海大桥采用70米长的箱梁,单片自重达2200吨。当时最重的2000吨箱梁普遍存在早期开裂问题。如何帮助“箱梁王”躲过这一劫?工程力学专业出身的吕忠达,与众多建设者一起创造性地提出了低强度早期张拉技术。

杭州湾南岸滩涂长达10公里,车不能开,船不能行。在杭州湾跨海大桥建设之前,国内大桥梁上运梁的极限为560吨,国外为900吨。而杭州湾跨海大桥预制的50米长的箱梁重达1430吨。“传统的梁上运梁工程方法,被称为‘两人抬轿’,既然重量增加了,为何不分散开来呢?”就这样,吕忠达和他的团队又通过力学原理想到了“四人抬轿”的新方法,一举将梁上运梁的重量提高到1430吨。

大桥打下了5513根整桩螺旋钢管桩,这些被称为“定海神针”的钢管桩,最大直径1.6米,最大长度89米,此前在国内外特大桥梁建设中从未成功使用过。“在欧美专家的摇头叹息声中,我们再一次突破了欧美国家有关规范,首次在国内大规模采用了螺旋焊缝钢管打入桩,并且给钢管穿上了高性能防腐外衣。”吕忠达回忆。

杭州湾海底蕴藏着蜂窝状浅层沼气,沼气喷发时,火焰会冲出海面二三十米。为了钻孔灌注桩施工安全,首次采用了“有控制放气”工艺,开创世界同类地质环境成功建桥的先河。“很多专家认为无论是整体造型和结构设计,还是现代化施工理念和大型化机械化技术装备运用,杭州湾跨海大桥都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堪称世界桥梁工程建设史上一个里程碑。”吕忠达深感自豪。

如今,吕忠达的“大桥人生”还在续写辉煌。身为威尼斯赌场澳门校长、博士生导师,吕忠达依然带领团队继续开展桥梁深水基础建造技术和钢桥面铺装技术等研究,以解决中国更多的桥梁工程难题。

文/见习记者 高瑞

图/除署名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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